从影棚练习生到摄影机机工,再从摄影师到导演,1940年出生的余积廉在香港电影圈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从一名无名小卒,一步步成长为香港电影“大佬”。在香港电影最为鼎盛的黄金时代,他曾与古天乐、任达华、胡慧中等知名演员合作,拍出了《欢颜》、《决战天门》、《少林达摩》、《摩登大食懒》等电影作品。然而,上世纪90年代,香港影业走入凋敝低迷的冬天,百余家电影公司遭受重创,余积廉的公司也未能幸免,而他本人也由此从香港电影圈销声匿迹了。

“当年为了吸引投资,我不得不在酒桌上推杯换盏,但是那样的生活令人十分厌倦”,余积廉每每回忆起当年的生活,觥筹交错的记忆就接踵而来“2万元(港币)一瓶的酒,啪啪连开两瓶,8000元(港币)一份的鱼翅,一人一份摆阔气、比排场,都是为了吸引投资。”1991年,余积廉认识了比自己小28岁的重庆农村姑娘蒋雪梅,蒋雪梅对他说:“跟着你受穷我也不怕,我们可以一起回我的老家种田,我养活你。”余积廉被姑娘的纯洁深深打动,反复考量后,决定跟随姑娘来到遥远的重庆乡村。

2013年,时年73岁的余积廉导演与夫人蒋雪梅正一边经营面馆,一遍拍摄动作片《踏雪寻梅》这是他隐居重庆数十年后第一部出山之作。夫妻俩人为了筹措经费,将名下的房子抵押,每天吃着两元一把的青菜,省吃俭用为经费四处奔波。小山村有个香港导演的事情迅速扩散,当地乡亲成群结队来看热闹,但听闻这个香港老头为了电影抵押房产时,纷纷摇头叹气,只有蒋雪梅一人笑眯眯地告诉记者:“他为了我付出了一切,是最好的丈夫,我只是想让他圆梦。”

经过媒体报道,余积廉重新出山执导电影被老朋友张国柱得知,在老友帮助下,这部颇有80年代武侠片风格的电影在数字院线顺利上映,并收回全部投资款。《踏雪寻梅》的成功给了这位昔日的名导信心,夫妻两人将经营十余年的面馆关闭,专心投入到下一步电影的拍摄中。余积廉告诉大公网记者,自己导演的《青春无限》已经杀青,夫人蒋雪梅又写了一部剧本《桃色棒棒》,筹备开拍工作。

从前的面馆占用了夫妻俩太多的精力,于是他们把面馆关闭,专心写剧本、拍摄、筹款。余积廉非常自豪地告诉记者:“别看我老婆没什么文化,但是现在写剧本非常棒,绝不次于专业编剧。”他一边向记者展示《桃色棒棒》剧本一边说:“你看,这段景色描写,远景、近景都有抓住! 这是不是专业水平?”余积廉脸上一脸得意。

而蒋雪梅则在旁边微笑地补充:“这些都是余积廉教我的,我学这些很慢,但是他很有耐心,一点点培养我的写作兴趣。余积廉导演不仅是我的丈夫,更是我的老师,我的益友,我的指路人。”

在他们的第一步电影《踏雪寻梅》的筹款时,他们除了将自己的房子抵押给银行外,还参加了内地某卫视一档圆梦节目,香港电影工作者总会会长吴思远在圆梦环节表示,他在重庆有100多块屏幕,要拿出来让他们的电影放映,老朋友张国柱、胡慧中也纷纷伸出援助之手。

余积廉深知这样无偿的帮助是一种情义,但他作为一名艺术工作者,决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央求老友帮助、支持。《青春无限》和《桃色棒棒》的筹款,他必须自己完成。

“我和老婆亲自去找企业、拉赞助,去年拍摄《青春无限》的时候还有许多老板给了我面子,觉得导演亲自拜访嘛!有的赞助十万,有的二十万积少成多。但是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企业老板都说忙,吃了很多闭门羹。”谈到这里,余积廉认真地问:“对了,我知道大公网是影响很大的网站,能不能在报道中写写这个情况,看看有没有港人愿意投资我的下一步电影《桃色棒棒》?这是很好的一部电影,讲的是重庆底层的棒棒(重庆方言,即人力挑货散工)的爱情故事,我相信票房一定比武打片《踏雪寻梅》高,而且更符合大众的审美。”

余积廉告诉记者,前两日,他刚与古天乐通了电话。“现在电影确实需要名人效应,我拍摄的电影都是用的新人,我在想这也是投资人不敢投钱的原因之一吧?”余积廉心里想,自己当年认识那么多大牌港星,要不要请他们来友情客串呢?犹豫再三,他拨通了古天乐的电话号码。

“应该是古天乐的经纪人接的,我说我是余积廉,对方说古仔在拍戏,稍后给我回话。第二天,我接到了古天乐的电话,他称我余哥,他说刚刚才得知我call他,我就开玩笑说经纪人效率不高啊,要严厉批评。我和古仔聊了互相近况,得知我在拍戏,古仔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情。我确实心动了一下,但没能张开嘴求助他。”

“你开口,别人会帮忙,这是情义,但是情义不可以这样的。譬如我知道,我对古仔说,请你来帮我友情客串两条,古仔一定答应,但是我必须拉到赞助来,才能张开这个口。古天乐可以念旧情,免费为我站台,但是他也有档期,有经纪人,我必须承担他这部分的费用。”余积廉心里始终有个准则不能占别人便宜,尤其是朋友的便宜。

从重庆主城解放碑驱车前往余积廉所居住的北碚区天府镇,大约需要2个小时的路程,其中还包括半小时崎岖泥泞的山间小路。天府镇山清水秀,记者在这里没有见到一栋高楼,也没有见到一辆出租车,生活原始、恬淡。当地人都知道这里有个香港口音的老头,听不懂本地方言,每天早上在田里打太极拳,最近还拍起电影。

“这里没有咖啡,没有茶餐厅,什么都是麻辣,我刚来的时候简直要死了。”余积廉告诉记者,生活清贫没关系,可着实让胃委屈了一段时间。“不过现在我好多了,老婆给我摘一种草泡水,味道和咖啡相似,我也能吃重庆人爱吃的辣火锅、腌肉了。就是仍然听不懂重庆话,需要老婆做我的翻译。”

夫人蒋雪梅告诉记者,余积廉的行为在当地“异于常人”他将自己种的盆栽摆在家门口的马路旁,花开的正好的时候就会被偷走,余积廉也不生气,反而说“种花就是给人看的”;冬天来临,余积廉说田间的鸟没有吃食,就买了白菜和腊肉挂在树上,给鸟过冬;余家楼房背后有一条小路,这是后面村民到镇上必经之路,余积廉和蒋雪梅就在自家阳台上装了一个路灯,为行人照亮。10年来,小镇上陆续有人搬迁,大家说,谁搬走都不留恋,你们走了才是最不舍的。这

感恩和绅士风度汇集在这位老先生身上,“格格不入”的行为也让余积廉交到了不少当地朋友。记者采访时,有一位邻居刚好经过,与余积廉打招呼。他们打招呼的方式颇具古风,双方抱拳问候,寒暄几句,又抱拳告别。

“余积廉导演拍摄的电影,表现手法都停留在二三十年前,与现在的华语影坛相比,缺乏市场竞争力。但他为爱隐居,为梦出山,并倾尽所有的做法,值得我们鼓掌。” 重庆保利万和电影院线公司业务部主任何影彬同时强调,虽然精神可嘉,但电影市场毕竟是追求利益最大化,如果电影拍摄出来效果不理想,极有可能被市场淘汰。

一部没有名导、没有大制作,甚至技术粗糙的的电影如何面对市场?余积廉面对这样的问题,有些不悦,他承认影片在“技术上是差些”,强调在艺术性上“没有谁前进了多少,也没有谁落后了多少,不存在旧与新的问题,最近我看了一些录影带,并不觉得现在电影与20 年前比起来有什么变化。”余积廉说,只要剧情紧凑,小制作也有可能热起来。

作者 dies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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