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第十一回》上映14天,票房只达到6381万(截止北京时间2021年4月15日14:45),连一亿都没达到。

上映第8日,陈建斌按捺不住了,在微博上写道:“希望观众朋友可以多给我们一些空间,也希望院线可以延长放映,多给我们一点证明自己的时间。”

相似的一幕发生在2021年春节档,《人潮汹涌》导演饶晓志通过微博发声:“希望院线方能挤一两场黄金场给《人潮汹涌》,说不定能像《无名之辈》一样有回馈。”上映第4日,《人潮汹涌》迟迟破亿,成为春节档最后一部破亿影片。

《第十一回》《人潮汹涌》的市场表现皆不如人意,但它们却为中国喜剧电影扩宽了疆域。与中国观众熟悉的开心麻花式喜剧不同,它们呈现出的是一种更为新颖的类型——荒诞喜剧。

荒诞喜剧到底是什么?和普通的喜剧电影又有什么区别?为了揭开这些问题,娱刺儿与出演过姜文《邪不压正》、陈建斌《第十一回》的史航,及《看电影·午夜场》创刊主编、影评人梅雪风,深入聊了聊中国荒诞喜剧电影的始末。

荒诞喜剧与大众熟知的冯氏喜剧、周星驰“无厘头喜剧”、“开心麻花”喜剧,亦或“囧”系列、“唐探”系列相比,有着鲜明的不同。

1997年12月24日,冯小刚《甲方乙方》上映,开启内地贺岁片模式。《甲方乙方》《不见不散》《大腕》,再到2000年后的《非诚勿扰》系列,冯氏喜剧呈现出京式语言幽默。片中角色自我调侃、自我讽刺,北京人的“贫”在银幕上大放异彩,故事又带出浓烈的市井人情。葛优,也一炮成为国民喜剧演员。

周星驰成为内地一代人的记忆,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录像厅。大众通过碟片看到周星驰喜剧,《整蛊专家》《百变星君》《唐伯虎点秋香》《喜剧之王》,夸张的表情与肢体动作、屎屁尿等低俗桥段、小人物的荒唐与挣扎,令一代人捧腹大笑。

1995年,《大话西游》系列上映,票房惨败。但后来,《大话西游》系列被清华、北大学子捧红,成为“无厘头喜剧”的代表作。其后,周星驰又在2013年推出了《西游·降魔篇》,2017年推出了《西游·伏妖篇》,无厘头不减,cult系数陡增。

十年后,开心麻花喜剧《夏洛特烦恼》以黑马之势,狂卷近15亿票房。自此,开心麻花从剧场打进银幕,《夏洛特烦恼》《羞羞的铁拳》《西红市首富》等麻花风格的喜剧片走红市场。演员沈腾、马丽都有很强的舞台表演基础,影片的笑点已经在舞台上打磨多回,抖包袱、讲段子,应接不暇。

此外,中国喜剧电影还有徐峥的“囧”系列,如《人在囧途》《泰囧》《港囧》《囧妈》,走出了一条“喜剧+公路”的路线,陈思诚的“唐案”系列则走出了“喜剧+侦探”的路线,二者都尝试在电影类型上进行融合。

但荒诞喜剧不一样。这一类型不主要在语言或肢体表演上下力,而是在故事层面的编排上,利用情节与情节之间的碰撞,造成笑点。饶晓志曾说:“荒诞喜剧,不是建立在所谓的包袱、段子上的幽默,而是基于人物本身的行动线出发的幽默。”

中国荒诞喜剧电影以上世纪80年代黄建新导演的《黑炮事件》《错位》为肇始。在《黑炮事件》中,技工发了封电报,“黑炮丢失,301,找赵”。结果这成了党委很头疼的事,他们当成了暗号,就此停止了技工给德国专家做翻译的工作,暗地调查技工与德国人是否有猫腻。没想到,黑炮,只是象棋里的一枚棋子。

编剧史航在接受娱刺儿访谈时说:“在80年代,之所以有黄建新的荒诞喜剧,恰恰因为那时人们认为世界是真实的、具体的、可感知的、可概括的,所以对荒诞特别敏感,荒诞的东西也特别容易传播。”

影评人梅雪风则认为,包括黄建新在内的第五代导演都有荒诞性,比如张艺谋的《红高粱》,撒了一泡尿,结果却酿成一坛好酒,只是黄建新的类型更加明确。

黄建新之后,中国荒诞喜剧电影逐渐形成了两条线年宁浩导演的《疯狂的石头》,另一条始于2000年姜文导演的《鬼子来了》。

盖·里奇《两杆大烟枪》的影响,宁浩创作了《疯狂的石头》,一部多线叙事的黑色幽默电影,令观众耳目一新。

《疯狂的赛车》。影片刚开始,黄渤饰演的耿浩冲刺夺冠,摘得金牌,结果回放显示,耿浩旁边摔倒的自行车车手,先摔进了终点线,耿浩秒变银牌,一上来就编织了一个荒诞情节。

《疯狂的外星人》,宁浩的荒诞喜剧已经披上科幻的外衣。影片中,中国人用白酒把外星人给喝美了,展现出中国人的处世之道和中华文明的染缸文化。

盖·里奇、昆汀·塔伦蒂诺、科恩兄弟等西方荒诞喜剧导演的影响,并像宁浩一样关注普通人的挣扎与处境。

游戏性,表达既不像第五代那么正襟危坐,好像要解决一个什么问题; 也不像第六代导演那么激愤,好像要跟整个主流对抗。他们有更强的游戏感,好像骨子里天然就懂得商业性和作者性的融合。他们的视角会偏向普通人、个体化。

人跟命运的对抗性,人跟偶然性的对抗性,里面要么玩弄命运,要么被命运玩弄,都在作死和犯法的边缘疯狂试探。”

《鬼子来了》在戛纳国际电影节拿到评审团大奖,享誉国外。2018年,在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主席论坛上,一位外国友人告诉姜文,他从《鬼子来了》中看出了幽默感。

你看悲剧的时候还有机会在笑,我觉得这是一种荒诞。荒诞只有在观察超过表面的时候才会发现,但这种东西存在于整个人世间。我觉得我很庆幸在创作中可以触摸到一些荒诞,荒诞是不可笑的,是接近本质的东西。”

《太阳照常升起》,疯妈上树、摸事件、河面上一块移动的草坪等,超脱现实的荒诞情节让观众如堕五里雾中。但姜文自己最爱这部电影,并说“这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

《让飞》是姜文送给大众的礼物。“不疼了,在树上了”等各种荒诞不经的台词、情节令观众捧腹大笑,又令观众思考,引发一轮评论狂欢、解读狂潮。

其实现实生活特别不严肃,现实生活特别荒诞。找个录音机,你随便录一桌饭,录一个会,你都会觉得特别荒诞。”

《一步之遥》上映,姜文饰演的马走日活生生给搞成了杀人犯,整个案件扑朔迷离,令人无法捉摸。而姜文认为,“所谓并不是表面的样子,荒诞的东西其实是,或者说你在X光里看到的都是骨骼,这个是。”

荒诞派戏剧。电影方面,陈建斌曾主演了饶晓志导演的《无名之辈》,饶晓志则担任了陈建斌导演的《第十一回》的顾问。

台词,比如《让飞》《邪不压正》里的台词特别有嚼劲,既带有戏剧台词的多义复杂,又揭示人物性格、内心世界的特点。

在电影时空里再搭建一个戏剧时空。《人潮汹涌》是演戏蒙混过关,《第十一回》是排演一个话剧,无形中既扩宽了电影的边界,也扩宽了舞台的边界,让电影与戏剧实现了互相融合和延伸。

《等待戈多》的作家贝克特。《等待戈多》里没有戈多,两个流浪汉什么也等不来。每个具体的人每天可以等吃饭,等上班,等下班,但等待到最后,就是死亡。但彼时西方的“上帝已死”,人类已经没有了终极救赎,于是,人生呈现出荒诞、虚无和无意义。

让观众进入人物和故事,在事件的碰撞中,生发出荒诞感;而姜文、陈建斌的作品会让观众认知到这是一场戏,他们有很强的设计感,并希望把设计感公之于众,再一次鼓励理性的存在,观众在观看时需要偶尔跳出故事去思考。

,这一类型正在开拓出更多元、更多层次的表达,展现出一种与常规、有序的叙事情节之外的荒诞感,而这种荒诞与现实之间,其实并无二致。

作者 dies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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