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除了宫崎骏,高畑勋、押井守、富野由悠季、大友克洋、安彦良和、川口开治……一代人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度过青春期、经历了战后社会运动风潮,此后共同投身日本动漫产业,深刻铸就了战后日本动漫的黄金时代。

徐靖:黄金时代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拙作基本定义在上世纪80-90年代末。这个时期的日本动漫产量远超前期,其中不乏大量经典优质的原创作品,作品风格极其丰富多元化,动漫产业规模和协作程度远超同期世界范围内其他国家。所以纵向横向对比,这一时期个人认为是日本动漫最好的时光。

徐靖:最早的日本现代动画起源于1917年北山清太郎的《猿蟹合战》。战前日本动画作品仍处于风格探索阶段,作品多糅合西方新兴的动画片技术和日本传统绘画题材,但未达到产业化、规模化的程度,作品不多。二战时期动画艺术被大量运用到日本战时宣传中,比如1945年的《桃太郎海之神兵》,其他比较经典的作品比如《野狗黑吉》系列等。

徐靖:就日本来说,电影动画和电视动画基础生产制作技术上没有太大差异,但是两者投放的渠道不同,决定了对应的项目策划、商业模式以及生产管理流程存在一定的差异。另外在日本两者的传承也不同,日本战后的现代电影动画以东映动画为起点,之后被宫崎骏、高畑勋等传承,制作方面往往追求动画品质精益求精;而电视动画由手冢治虫开创,早期制作成本有限、工期紧张,因此形成了很多电视动画的制作技术,比如典型的“一拍三”等等。但很多技术后来广泛采纳,运用到电影动画制作。

手冢治虫的《铁壁阿童木》宫崎骏与他的童话世界@澎湃网友niIrqe:为什么觉得宫崎骏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影响全球的日本动漫大师?宫崎骏的动画之所以出彩是否因为他坚持手绘,后来的电脑动画再也没有这样的质感了?

徐靖:日本具有世界级影响力的动漫大师还是非常多的。宫崎骏是目前日本仍在世的动画家中资历最老的一辈,是日本电影动画一脉的代表人物,参与和执导了大量日本战后现代动画里程碑式作品,对日本乃至世界大众文化有广泛的影响。个人认为宫崎骏作品的魅力除了有很高的娱乐性,也包含社会责任意识和对时代的敏锐洞察。

@山有木兮卿无意:为什么宫崎骏为代表的动画对我们的影响也很大?动漫对日本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超过日剧和电影吗?

徐靖:首先是因为改革开放,中国观众有机会接触到日本动漫画。其次中日两国文化一衣带水,很多作品和中国观众容易产生共鸣。动漫是日本大众娱乐文化的组成部分之一。动漫艺术并不是日本独有,但是日本动漫作品的艺术风格、产业规模确实在世界范围内独树一帜。如今也是日本名副其实的国家“软实力”。

《龙猫》@MagicWaltz:高畑勋和宫崎骏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为何宫崎骏名声大噪,知道高畑勋的人却不多呢?徐靖:高畑勋和宫崎骏早在东映动画时期就相识,高畑勋比宫崎骏年长,对宫崎骏来说是老师,也是兄长和好友,70年代之后宫崎骏个人创作风格逐渐形成,此后两人之间也多了一层竞争的关系。

宫崎骏名气感觉更响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宫崎骏的成名期从上世纪80、90年代,一直到2015年前,这一时期也是日本动画在世界范围影响力全面扩张的时期。也比如在中国市场早期宣传不够专业,把吉卜力工作室和宫崎骏划等号的情况也很多。高畑勋其实也非常有名,只是这一时期的作品风格相比之下更小众和非商业化。

@改心:针对宫崎骏在《风之谷》漫画里呈现的对“清净污浊二元论”的反驳,您认为宫崎骏更倾向于“污浊乃人类之本有属性,应该接纳这样的人性,认可现世中生命的意义”,还是“人类本可以战胜污浊,回归清净,但是这条路太过漫长,很难从目前的污浊中看出未来的希望,应该认识到这个艰难回归的过程,不要因前路无光而放弃认可生命的意义”?

徐靖:宫崎骏在《风之谷》的结尾抛弃了非黑即白的价值观,也否定了二元论和乌托邦式路线设计,借娜乌西卡之手把命运的选择权交给了现世,现世的人类和已经被改造后不完美的当下的世界。

这个选择最终将走向何处,是否正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选择本身表达了宫崎骏的态度:能够按自己的选择活过,才是真正的活。

@西瓜可乐味:为什么日本动漫大多数都非常热血?主人公也有很多从废柴变得强大这样一个过程,这是日本制作动漫的习惯吗?

徐靖:日本动漫作品高度市场化的属性决定了剧情模式市场化导向极强,受欢迎、吸金能力强的剧情设定会被不断复制进化。草根晋级的套路面向的是最大范围的普通受众,是久经市场考验、低成本会计的获得精神满足的程式。中国的网络文学情况也类似。

另外,这类选题和价值观一部分也植根于日本传统价值观,比如崇尚个人要自强不息忠勇奋进,要努力了出人头地,也带有武士道等日本传统价值观色彩。

《灌篮高手》@子非鱼啊:为什么日本一度出现很多机械姬、未来感题材的动漫,跟宫崎骏时代的非常不一样?徐靖:未来科幻题材一直是日本动漫的重要分类,最早可以上溯到日本二战时期一些动画宣传片。战后最初的现代日本动漫也有很多科幻作品,热度一直延续至今。日本自主科研行业在战后大量转型进入民用市场继续发展,日本科幻动漫题材一定程度上受其影响而诞生,另外广岛长崎核爆事件对日本科幻动漫创作也有很大的影响。很多作品诸如《铁臂阿童木》《AKIRA》等都可以看到对核能的描写或影射。

@muderun:想请作者聊聊高桥留美子,除了一些大部头作品,她还出过许多小短篇,我感觉非常精致非常见功底。

徐靖:高桥阿姨长篇产量稳定,作品的吸金能力基业长青,人气长篇产能在同辈漫画家中也鹤立鸡群。短篇作品的质量和产量可以算是日本短篇漫画中顶尖水准,不少作品对日本社会现状、各类典型人物如白领、主妇、老人等的刻画,展现出相当深刻的洞察力和笔力,以小见大。从中可以看到近年来日本社会世相和思想变迁。

@pallid:为什么我感觉日本动漫的题材越来越狭窄了?从我看的动漫来看,都是与恋爱、日常和热血等有关的番,并且日本动漫人物形象好像都快要同质化了,有的动漫人物就只是换了一套衣服和发色。

徐靖:日本动漫产业高度市场化商业化和规模化。在现有动画技术条件下,受欢迎的题材扎堆、剧情程式化和角色套路化不可避免,但是好作品还是很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近几年中国观众可以实时接触到日本动漫作品的渠道比以前多很多。不像以前引进的大多是筛选出来的精品。也许也会影响到观者的个人感受。

《青春燃烧:日本动漫与战后左翼运动》,徐靖著,漓江出版社2021年11月。关于日本动漫,你还有哪些问题?欢迎到澎湃问吧提问或者留言一起讨论!(本文来自澎湃新闻,更多原创资讯请下载“澎湃新闻”APP)

作者 dies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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